背向海 1

「天空遭遇了劫难，人类被赶入海底，将陆地让给神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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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柯

海面之上有张床。

长长的床脚插入海底，将床板高高支起，穿过海雾，穿过云，支去好远好远、就快没有氧气的高空。

床的大小也就够睡下一个人，太高了都会顶到头顶到脚。前后左右加上上方，一共五面的帐幔将床铺与被褥圈了个严实，在里面能听见云上云下的风。

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风并不是总是微微的；时不时，它会像动物打喷嚏一样猝不及防地忽大一阵，最后再次平静下来。有的时候，它甚至大得足以将“有”压缩成“无”。毕竟是海上的风。

毕竟是海上的风，没有不大的道理。

那风击得帐子极其轻微而强烈地抖动，呼啦呼啦地响。不过响归响，不高的幔帐一没绳索，二没粘胶，却完全没被呼啦呼啦地吹翻起哪怕一个角，从始至终都严实地为床上的家伙遮天蔽日。

被团子里有个女孩子。女孩子的名字叫作柯。

没有人知道这是哪里。不论多么详尽的地图，也不会去注意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点。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，已经没有人需要海面以上的地图了。

然后，随后，

一度被唤作怪物的少女自床上醒转过来。

名叫柯的女孩子揉揉眼睛，在被团子里又挣扎了一会儿，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。她伸完半个懒腰，被半个哈欠打断了。接着，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，突然激灵一下，好像这才真的醒了，把剩下的半个哈欠打完，活动一下微微睡僵的手肘和膝盖关节，换成跪坐的姿势，左蹭蹭右蹭蹭地挪去床尾。

柯拉开右手侧的帐帘。仿佛有“唰”的一声音效，让光猛地撞进来。

她又打了一个哈欠，坐到床沿，先放下左腿，然后是右腿，露出印着金色纹路的好看脚踝，向内侧的膝盖支撑着小腿到脚踝在床单上划过一个不到半圆的扇形。

在很远的下方是很远的海，但它太远了，未结成云的白色水汽都能将它遮去。

她每天都从这里醒来。今天做些什么好呢？她这样想道。对了，我想听笑话，让他们讲笑话给我听好了。

女孩子的名字叫作柯。一木一可，从木从可。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，她从一个人类那里夺来的，原本属于那个人类的名字。从此，周围的家伙们才得以称之为柯。

床板并不厚。柯晃了晃双腿，深吸一口气，蹭着床单滑了下去。

柯开始坠落。

三十多秒之后，她落入了大海咸湿的体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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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遭遇了劫难，人类被赶入海底，将陆地让给神明。

1 边隅神明

1

正下方是个人类的国度。

会从天而降的柯在这个小国里被恭恭敬敬地奉为神明。这个国家的名字叫作洛柯，言简意赅，从字音上也听得出来，就是“柯会落下来的地方”的意思。

然而柯才不是什么神明，她甚至连神明的概念都是从国人口中学来的。不过不管她如何向大家解释，大家都只会越发坚信柯就是生来守护洛柯这片边隅之地的女神。

“自从古人类的自作聪明引来了天灾，海面之上就不再属于人类了。普通的飞禽变成了圣者的信使，普通的走兽变成了圣者的坐骑，而新人类变成了普通的、不被允许跃出海面的’鱼’。”老者们一遍一遍地念叨着先人流传下的历史，对柯说道，“最伟大的柯，既然您来自水面以上，既然您拥有智慧，这正是您身为神明的证明啊。”

于是一次两次，解释的次数上了百上了千，柯便懒得解释了。毕竟这么多年以来，有些年碰上食物收成、经济发展太过不堪，也没有洛柯人以此怪罪柯“保佑得不好”——相反，若是在情况好时，却会将此归为柯的功劳——此等好差事不当白不当。

“最伟大的柯哟！”洛柯人赞颂道，“伟大的、如同霜降一般亲临洛柯的神明！您代替吾等得到又失去的肺腑，代替离海底又远了一步的金乌，一次又一次为洛柯携来水下的富贵与繁荣！”

“嗯……嗯……”柯每次都摆摆手，含含糊糊地应。

要说柯落入海里都做了什么，那还真不好说。因为她多年来除了嘻嘻哈哈玩日愒月什么也没干，几乎是掉到哪里，就在哪里就地游玩一番，瞬间叫住谁，谁就是她这一天的导游陪游。等到晚上，海面上再也没多余的光漏到海底的时候，柯就随便在哪里眯眼一睡，反正下一次醒来又会发现自己正躺在她那张高空之上的小床上。

这次，柯落在了洛柯王都的边边上。

她一眼从周围的景象认出了这是在王都城墙之外不远处，但也有很久没来过了，附近的样子和印象中有着不少差别。柯将四周环顾了一圈，十余步开外有一座普普通通的民居，民居外有个正在玩泥巴的小男孩。

小孩大概十岁出头，蹲在地上，由于太矮了点，屁股坐进了底水里，两只手脏兮兮胖乎乎的，刚从水底抓起一把泥沙。他也看见了柯，长开嘴巴就要大声嚎，被柯一个食指一竖的动作噎回了肚子里。男孩不敢不听她的话，但是又想把屋内的母亲叫出来一起目睹传说中柯的尊容，于是左看看右看看，抓耳挠腮，别别扭扭地轻声小跑到柯的身边。

柯被小孩子过于夸张的动作逗乐了，侧身一指城门的方向，笑着问他：“那边是什么情况？”音量丝毫没压。

只见进城的人们排成了一条长龙。排着队的人么吵吵嚷嚷，丝毫不见“长龙”往里挪挪，倒是看见出来的人流还像往常一样。现在正午都不到，照理来说正是人们进出皇城的高峰期，怎么今天只让出不让进了。

柯问完，眼睛顺着自己的手指也往城门那边看，耳朵在等着身边的人回答自己的问题。可是等了一会儿还没听见男孩子吭声，她这才又看向他，却发现小孩子依然眼巴巴地盯着自己，连眨都不带眨的，就快用视线将自己戳出个洞来。

柯放下举着的手，撇着嘴角笑着看向小男孩，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男孩这才稍微回过神，愣愣地回答：“括儿。”

柯也不问括是哪个括，努嘴再次朝城门的方向抬抬下巴：“喂，括儿，今天这门什么情况？”

括儿搓搓鼻子：“听说城里来了个很厉害的大人！因为他要来，那些士兵都不让人进去，已经好多好多天啦。不过不要紧，马上到吃饭的时候这些人就都能够进去了。”

柯还没来得及“唔”一声，民居内传出女子的声音：“括儿！你在和谁说话！这两天陌生人多……”

括儿逮着机会：“是柯！柯来我们家啦！”一边嚷一边往屋子跑，跑到屋子门口，脸直直撞上他母亲的肚子。

柯跟着走过来。

屋里传来一声“什么”，好像还接着“快快快出去看看”之类的催促。

括儿的妈妈往来人方向看了一眼，瞬间惊呆了，一时间竟然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，一下举起来又尴尬地放下，目光停在她的脚踝上不动了。估计这位中年妇女从没想过这辈子能够看见传说中的洛柯神吧，她十指相握直往头顶上举，颤颤巍巍就要跪拜，嘴里已经含糊不清地念叨起了祷告词。

“最伟大的……”

这时屋里又走出一男一女两位青年，那男青年脸带着笑容，侧着眼睛同女青年说话：“我觉得一定是你们太神经质了，十有八九又是听错……”

柯挑着眉毛，又走近了两步，扶了一把括儿的妈妈。

“诶诶诶，别拜别拜！我是来玩儿的。括儿走，咱们上那边看看去！晚上就把你送回来。”她说，拉起肉丁括儿的一只胳膊，把男孩儿拉走了。

柯和括儿离开时在底水上留下的波纹很快就消散了。站在民居门口的两位青年互相看了看。

女的说：“你刚说不是真……”

男的说：“我觉得这回是真的。啧那人怎么还不出来。”

他说完这话立马回头往屋里探，朝里边喊，带着催促的意味：“喂！你的论文题目变成馅饼掉下来了还不快来看看！”

#背向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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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一下这个。反正写不完的，是大家都没有包袱所以完全不像那么回事的神仙设定（bushi